一家之言


李文亮医生离开我们已经两天了,难受之余,我实在忍受不了蝇营狗苟之辈泼脏水的行为。所以,本文需要阐述两个问题:第一,李文亮医生是堂堂正正的吹哨人;第二,李文亮医生值得多一倍的崇敬。

李文亮医生是堂堂正正的吹哨人

首先,李文亮医生并没有捏造信息。

关于感染病毒肺炎,而且此肺炎与SARS高度相似的消息,并不是李文亮医生凭空想出来的,而是在医学交流中获得的信息,而且他看到了化验报告。他告诉大家的消息里,地点、人数、症状都没有问题,至于是不是SARS,从后来的许多报道里可以看到,当时许多医生都得到了消息,在私下讨论,有人说是“新非典”,有人说是“类SARS”,名称并不影响大家表达的意思。值得一提的是,李文亮医生在首次提醒一小时之后又告诉大家“冠状病毒感染确认了,正在进行分型”,这是更准确、更客观的表达。

其次,李文亮医生吹哨的直接受众都受益了。

李文亮医生提醒他的同门,让大家注意防护,用词科学谨慎。而且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报道说,同一个群里的人因此惊慌失措,甚至有报道说,许多人因此提前做好了防范工作,提升了防护等级,采购了防护用具,因此没有被病毒感染。如果有更大范围的影响,李文亮医生在接受采访时也说了,那是“聊天记录被人断章取义”所导致。

以理性思考,如果一条消息,距离最近的、最直接的接收人都受益了,距离远的、转好几道手的接收人或许产生了恐慌(看报道,不少人因此改了行程,反而受益了),板子应该打在谁身上?起码不应该打在发布者身上。

退一万步说,整个事件里唯一没有受益的,恐怕就是李文亮医生本人,而且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而这,正是让我觉得最遗憾,也最难过的。

再次,李文亮医生和张继先医生不能简单类比。

没错,张继先医生发现问题之后也及时上报了,确实很值得钦佩,值得表扬。但是,公共卫生的“哨子”不应该只有一个,不能说因为张继先医生是吹哨人,李文亮医生就不能是吹哨人。“吹哨人”的名誉也不应该是一块蛋糕,如果李医生分得多了一点,张医生就只能分得少一点。

何况,张继先医生与李文亮医生的角色完全不同。张医生是重症与呼吸科的科室主任,上报之后没有得到及时答复,她还有权力要求科室同事加强戒备,储备防护服和口罩,提高防护等级。而李文亮是普通眼科医生,他没有权力要求其他人提高戒备,他能做的也只有提醒同门师兄弟注意防护。从报道看,他也上报了信息,但设身处地想想,眼科医生上报呼吸科病例能引起多少重视?照道理说,不会比鲁菜厨子报告川菜的花椒有问题更有影响。

有许多蝇营狗苟的帮闲,伪装出一副理性的脸孔,告诉大家“应该这样,不应该那样”。我想说,请放下你们故作高明的猜测,拿出证据和逻辑来,告诉大家依据什么法规第多少条,李文亮医生的哪一点做得不对,应该如何改正?如果当时你是李文亮医生,你应该如何做,才能既不让帮闲挑出毛病,又尽可能保护身边人?

不要告诉我“应该及时上报,不行就越级上报,但绝对不要平级议论”,因为这实在是一个最冷血、最残酷的答案。——如果明明发现了重大隐患或者危险,但只会向上反映,却绝不对身边人透露半个字,眼睁睁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,对于这种人,立地绝交,唾弃一辈子,无疑是最理性的选择。

李文亮医生值得多一倍的崇敬

在我看来,李文亮医生与其它“吹哨人”最大的区别就在于,一月下旬他敢于站出来实名接受采访,还原事情的来龙去脉,坚持自己的良知。

我认识有类似经历的朋友。之后再遇到记者采访,要么噤若寒蝉,要么避而远之,要么顾左右而言他,或者干脆极尽夸张之能事渲染苦情。但李文亮医生绝不是这样。照道理说,他是党员,他当然清楚“被训诫”意味着什么,更清楚“被训诫之后仍然接受采访,主张自己没有错”意味着什么。但他仍然站出来,实名接受了采访。

在采访里我们看到,他有委屈,认为“自己说的是事实”,不理解为何遭到这样的对待;他有遗憾,“如果早点公开消息,现在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受苦”;他有喜悦,“现在医患关系不如以前,所以病人高兴了我就最开心”;他还有坚持,“如果痊愈了我还要上一线,不能当逃兵”;他更有思考,“一个正常的社会,不能只有一种声音”。他说了那么多,却绝没有看到一丝不理智的愤恨。

在媒体采访“吹哨”医生的报道里,李文亮医生的报道是最先刊载出来的,后来陆续又出现了其他吹哨人的故事。但在我眼里,李文亮医生的叙述尤其特别,虽然他没有谈任何宏大价值,他的朴实和正直却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。

“一个正常的社会不能只有一种声音”,李文亮医生拼尽了常人所没有的勇气,说出的却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。这是简单的道理,也是通行的道理:疫情初发的时候,不能只有“可防可控”的声音;在有人吹哨之后,不能只有对“重拳打击”的叫好的声音;哪怕是在被官府扣上“造谣”的帽子之后,仍然可以坚持良知发出自己的声音。

同样可贵的是李文亮医生的父母在接受采访时的表达。请仔细看看他父母是怎么说的:“非常有潜力,非常有才华一个孩子,不像会撒谎会什么的人……我认为我儿子没造谣……我认为我儿子是相当不错的……这不是我做父亲的夸自己的儿子,你可以到他医院,到他同学那里去了解,得外边人说好才是真的好。”

如果这不叫理智,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叫理智。如果这不叫良知,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叫良知。对于这样的理智、良知,我必须致以深深的敬意。如果一重不够,那就再来一重。

李文亮医生不但做了吹哨人,而且做了两次吹哨人。如果他的第一次吹哨是告诉大家提防病毒;那么他的第二次吹哨就在提示我们,尊重常识,尊重良知和理智需要多么大的勇气,又是多么的珍贵。我们可以寻找药物去对抗身体的病毒;但是应该寻找什么,来驱散内心的阴霾?这是李文亮医生留给所有良知尚存者的拷问。

我相信,在这次疫情过去之后,一定会有许多人去到李文亮医生的墓前,献上一束花。我也会去,而且一定要献上两束花。

最近,老友右军的《技术琐话》对两篇文章做了不少讨论。其中一篇讲的是“BAT出来的员工去小公司不能胜任”,另一篇讲的是“小公司的全栈技术总监去大公司求职受挫”。看起来,无论供职于大公司还是小公司,都不能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打一张保票,也不能成为求职的金字招牌。

那么,大公司还是小公司,与职业生涯的关系到底如何?如果对下一份工作有期望,是否要特别偏重大公司或者小公司?

我的答案是:这类大而化之的问题,如果想找一个简单答案必然是徒劳。若不能进行细粒度的具体分析,结论多半是站不住脚的。

如何进行细粒度分析呢?简单说,起码可以分四种情况来讨论:

  • 小公司喜欢什么样的大公司员工?
  • 小公司不喜欢什么样的大公司员工?
  • 大公司不喜欢什么样的小公司员工?
  • 大公司喜欢什么样的小公司员工?

恰好,这四种情况我基本都近距离观察过,下面就来详细说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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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来,有不少读者朋友希望能找到国外工作,在国外生活一段。所以,时常有人在后台留言说,希望介绍找国外工作的攻略。请放心,我会尽力写出“攻略”,不过我想说的是,“攻略”绝对不会是灵丹妙药。

出国工作也好,所谓的“财务自由”也罢,甚至哪怕仅仅是给自己定的某些小目标,往往都不会那么容易做到。按照我的经验,要想生活如意,必要条件之一就是,永远要留时间给重要的事。

什么是“重要的事”?我想,是没有完成就让人处在不舒服状态的那些事情。

职场人最能体会什么是“重要的事”:上级和同事都在盯着,时时过问、处处关心的事情,就是“重要的事”。这些事情无论大小,也无论你自己的认知如何,都不影响重要性——如果做不好,不能对付过去而要挨骂、罚款甚至丢掉工作。那么,它能不重要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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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网易裁员的事情成了热点,有读者留言说希望我谈谈。为了不拂大家的好意,我决定勉为其难,远远谈谈。

为什么是“远远”谈谈?

第一,我没有太关注此事,而且如今调查报道缺失,很少像以前那样看到有公信力的媒体和记者去核实各方情况,所谓的报道绝大多数都是观点,而不是事实;
第二,我距离很远,距离事发地超过一万公里,时差七小时,对热点的感受不强烈(最近几天我更关注的是德累斯顿的宝物失窃新闻);
第三,因为不了解情况,我也只能讲讲自己和朋友经历的故事,然后提供某些观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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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天和朋友讨论一则社会新闻——发生交通事故之后,犯罪嫌疑人因为赔不起两万块钱,铤而走险杀死对方三人。群里有朋友说:实在想不通,两万块钱也不多,犯得上去杀人吗?现在随便做点什么,一个月也有万把块钱呀。

听了这话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位朋友其实并无恶意,本来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。但是这几句话,总让我想到之前经历的一些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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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27日,印尼公布了“狮航”失事波音737飞机的初步调查结果。调查显示,飞机从起飞到失事的11分钟内,最后两分钟里,飞行员和飞机进行了不下二十次“搏斗”,最后败给了飞机。

事情是这样的:最新款的波音737,也就是737 Max,安装了名为“机动能力增强系统”(maneuvering characteristics augmentation system,简称M.C.A.S.)的系统。如果驾驶员操作不当,这套系统可以自动介入,修正飞行姿势。不幸的是,这架飞机的攻角(angle-of-attack,即仰角)传感器一直有问题,总是发出错误数据,虽然之前已经替换了一个,但也不是新的,而是经检测“可用”的传感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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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总记得好些年前一次参加公司职级晋升考评的经历。注意,这不是晋升自己的职级,而是我去为员工申报职级晋升,并参与综合评审。

当时公司不大,一百多人的规模,整天都在忙业务。所以,虽然管理正规化是大家的期望,但管理过公司的人都知道,建立制度化、正规化的管理是艰难而漫长的过程。对处在这个阶段的公司来说,“管理正规化”更多只是形式,比如职级晋升,主要是管理层一起把把关,不要出现明显的争议。

在晋升考评会议上,我列举了IT团队应当晋升的人员名单。得益于IT团队成员的努力付出,之前的准备工作也还算充分,名单上的人员晋升看起来都十拿九稳。

不过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。全公司的晋升名单都过完一遍之后,大佬们觉得此次晋升的人数多了点,晋升还是应当让大家珍惜机会,不要变成“阳光普照”。所以需要再次审阅名单,筛出一些“不合适”的候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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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我看完了《艾森豪威尔:一个士兵的一生》(之前也推荐过)。众所周知,艾森豪威尔是二战时西线盟军的最高指挥官,士兵们亲切地叫他“艾克”,战后又通过竞选当上美国总统并连任。在这本书中,除了大量有关战争的篇幅,艾森豪威尔的成长过程中的一些片段同样让我印象深刻。

艾森豪威尔出生在贫苦之家,他的父亲戴维每天辛勤工作,只能挣得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,脾气也不算太好。有一次,艾森豪威尔的母亲艾达请戴维帮忙搬一个箱子,被戴维视为奇耻大辱,认为自己不应该受女人指使。过了会儿,艾达换了副无奈的口气说:“戴维,如果你不来帮我,我想我实在没办法搬动这个箱子了”。结果,戴维欣然前来。

艾森豪威尔小的时候,有一次去舅舅家玩遇到一只大鹅。艾森豪威尔被大鹅吓得不轻,哭着去找舅舅帮忙。但是,舅舅没有来帮他出气,只是给了他一根棍子。靠着这根棍子,艾森豪威尔终于战胜了那只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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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性原理”现在很热门,但坦白说我很惭愧,因为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有“第一性原理”存在。初次看见的时候,还以为是和波伏娃的《第二性》有关联。

最近读了几篇文章,才知道“第一性原理”是种思考方法,而且似乎在商业上取得了不少成功,尤其是得到了“硅谷钢铁侠”埃隆·马斯克的大力称赞。据报道,马斯克之所以有那么多天才的想法,之所以能实现他们,就是靠了“第一性原理”这个法宝。

既然“第一性原理”这么神奇,我当然需要多找一些资料来看个究竟。不过我发现,看得越多,越觉得“第一性原理”其实没有那么玄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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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做互联网教育的。有人说,教育创业这回事,根本就是个断头路,因为“教育本身是违反人类天性的”。我不知道这种说法的真假,但是我知道,身边很多人分明有“学习焦虑症”,似乎不学习就会被同龄人超越,被时代抛弃。

在我看来,“学习焦虑症”真是害人不浅,如果学习真的让你痛苦,而收获只是降低了关于学习的焦虑,还不如干脆不学习——放眼看去,许多人根本“不学习”,只是单纯热爱生活,一样过得幸福快乐。

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学习,倒也无妨。只是按照我的经验,你一定会经历痛苦的考验,而这些考验往往会让你怀疑人生,不过这也不难理解,因为挑战人性这事,本来就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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